凡煙小說

第123章 相面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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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進宮第二日清晨,普六茹忠病情突然惡化。或許也不叫惡化,禦醫說他的清醒是回光返照。只是在這個時間仍有記掛之事,做完了,便再無牽掛。

普六茹忠臨終前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,家裏的家產怎麽分,田產如何管理,孫女孫子的教育……一件一件,他心裏都有分寸。只是他不知,無論如何分產,也不敵皇帝詔書的權威。普六茹忠過世的第二日,普六茹堅便把詔書中吩咐的五百戶食邑給了普六茹慧,而為了公平,同樣分了普六茹整五百戶。普六茹慧和普六茹整皆在外自立建府,日後雖是兄弟,但卻已然分家,心早已不往一處想了。

一月後,普六茹堅在隨國公府繼嗣封號,成了大周新一任隨國公,而我,也隨之成了大周的隨國公夫人。三日後,宇文邕下旨,以普六茹忠之軍功,封普六茹勇為博平侯。七月,普六茹慧上書皇帝,更名為瓚,瑟彼玉瓚,黃流在中,為父祈福,為子請願。慶幸的是,普六茹忠過世後不久,普六茹靜的病情竟然開始好轉,似是有恢覆的跡象。所有人都松了口氣。

我曾讓梅子仔細調查普六茹靜的病情,以及宇文邕派漣兒去公主府的目的。梅子告訴我,所有的線索似乎是被刻意隱瞞了一樣,派去的人,要不是一無所獲,要不,便是從此消失不見。她所能知道的,便是宇文邕似乎與我一樣,對普六茹靜的病情產生了疑惑,至於他做了什麽,我們卻一無所知,更無從知曉他是否有參與其中。而更令我懷疑的卻是,這件是似乎還有另一股力量在幹涉,大冢宰府邸,似乎也有人在暗中關註著這件事。

只是,這些事情,我如今都沒有心思來管。我真正擔心的,只有一個人……

自從父親過世,他便把自己關進了暖心齋,我竟是沒想到,他的打擊會如此之大。我不想打攪他,許多事,要想走出來,只能靠自己。或許,這是他破繭成蝶的最後一步,最為艱辛,卻是迎來最終絢爛的最後犧牲。

這期間,府內的大小事務,皆是由我處理。我每日路過暖心齋,那裏總是一盞燭光,從天亮到天黑,從天黑到天亮。梅子常勸我去看看他,我卻每次都一笑置之。他不會願意我看到他最脆弱的樣子。我如此做,只是希望幫他保留最後的自尊,還有那一絲絲的自傲。

自從普六茹忠去世後,府裏卻時不時多了一些術士,出入暖心齋。聽梅子說,他們皆是些相面之人,普六茹堅尋來為自己面相的。

面相?

當年他外派之時,便有龐晃曾言“公相貌非常,名在圖箓。九五之日,幸願不忘。”那時雖然普六茹堅嘴上不說,但是現在想想,他心裏應該是開心的。如今他如此沮喪,把所有的寄托皆放在那些來路不明的術士身上,讓我有些不安。他找的人,應該還是可信的,但是這些人如果胡言亂語,慫恿他做些危險的事情該如何是好?

“……”我一個人呆在東閣的廂房,看著阿大帶著幾個孩子在院子裏玩耍。阿大和勇兒已經懂事,但是阿二,阿三還有最小的阿四仍年幼,或許孩子天性敏感,在普六茹忠過世的前一個月,如大人一般,日日也是精神不濟。但是日子久了,孩子的天性仍在,仍是無法如大人一樣忍受寂寞。我沒有心情管束他們,便把她們交給了阿大和小翠。阿大是個好姐姐,孩子們都很喜歡她,有她在,幫了我不少忙。

梅子走了進來,手裏端著杯茶

“夫人……”她看了看我,有些心疼“喝口茶吧……”

“不……”我見她進來,立刻站了起來“陪我去一趟般若寺。”

我拿了披風,還沒等梅子放下茶杯,便直徑出了門。

一路無話,我隨手掀起珠簾看著窗外,人聲鼎沸,熱鬧非凡,人人都在說著皇上即將到來的大婚,聊著未來的皇後。我看著他們的樣子,不由得有些羨慕。因為我不是他們中的一員,我有太多的無奈,太多的身不由己。我好羨慕他們,其樂融融,可以為了簡單的豐收而快樂,為了娶妻生子而慶祝。妻子好合,兄弟既翕,更不用擔心有人會害他們。我多麽想生於山水間,與普六茹堅做一對最為平凡的夫妻……

“夫人……”梅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我回過了神“到了……”

“好。”馬車停下,我便在梅子的攙扶下起身。下了車輦,便是般若寺。

般若寺仍是如當年一般,沒有什麽變化,只是院門掉了些漆,看起來更為破舊。我隨著梅子進門,卻覺得這裏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。無論如何,這裏也是普六茹家的管轄之下,竟然連侍衛也沒有。卻多了一些年輕的少年,正在院子裏做清掃。這些少年我一個也不曾見過,而且都頗為年少,看起來最多不超過十六歲。

我站在門口,他們見我進來,一個個警惕的放下了手中的掃把,梅子見狀,微微瞇了瞇眼睛,看了我一眼,便擋到我身前,說道

“這位是隨國公夫人。”

少年們一聽,似是有些吃驚,急忙放下掃把,整齊地站成一排,對我行禮道

“見過夫人!”

“免禮”我讓他們起來,問道“去請來和,我有事找。”

“來和……?”少年們面面相覷,似是並不知此人。我不由得有些疑惑,這麽多年我沒有來過這裏,現在卻讓我不明白普六茹堅到底做了些什麽,般若寺似乎應藏著什麽秘密。

一個看起來年齡稍長的少年沈默了一會兒,似是想到了什麽,上前幾步,對我恭敬的作揖,隨後問道

“夫人所說……可是之前一直寄宿在這裏和相面和尚?”

“……正是。”我看著他,似乎並不像騙我的樣子,於是問道“他在何處?”

“他在八年前便離開了這裏,我聽之前在這裏的老尼姑說他似乎是去雲游了。”少年回到。

“雲游?”我聽了失望,雲游便等於是失蹤了。如果找他便有些困難。

“不過……”少年擡頭看了看我,說道

“上個月……就是前隨國公病逝沒多久,他曾經回來過……他說,如果隨國公,或者夫人要找他,去城南的遵善寺,便可尋到……”

“……”我一聽,不由得有些好奇“來和……”

他似乎不是一般人,似乎是有意躲避這八年,而又知道我要尋他,特意回了長安……這個人,有些意思。

“梅子……”我思考了片刻,了然一笑,回身行步,說道“去遵善寺……”

“是。”她微微點頭,轉身隨我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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